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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法门寺塔唐代地宫发掘简报》
法门寺是我国境内的著名古刹之一。至迟在北魏时,寺内当已有珍藏释迦牟尼佛真身玉骨的宝塔①。[1]
法门寺位于陕西省扶风县城以北约10公里的法门镇。寺内原有明代建造、民国年间修葺的十三层八角砖塔一座(图一),1981年8月亥塔因霍雨等原因倒塌。为重建此塔,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宝鸡市文化局及扶风县博物馆联合组成考古队,在拆除原塔残余部分后,对塔基及其外围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发掘清理。
发掘工作从1987年2月28日开始,至11月30日暂告一段落。其间,大体可分作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2月28日至4月2日。发掘清理了明代及明代以后的扰坑、明代塔基及唐代地宫基槽的一部分,发现了地宫后室内的大批珍贵遗物。
第二阶段,4月3日至29日。发掘了地宫的踏步漫道,清理了地宫内隧道及前、中、后室的所有遗物,对部分遗物作了现场保护处理。
第三阶段,5月2日至6月中旬。对出土遗物作室内保护处理,进行清点、建帐、立卡等工作;在开启灵帐、阿育王塔及宝函时,发现了四枚佛指舍利。
第四阶段,7月16日至11月底。一方面进一步修复文物,另一方面发掘了明塔以前的塔基及塔基的外围部分。
1988年4月,再一次进行发掘清理工作,从而对唐代塔基的多次修筑过程及地宫的结构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整个发掘工作中,共开探方18个,探沟8条,发掘总面积1300平方米。
现将发掘的主要收获介绍如下。
......
二、出土遗物
出土遗物可分作两大类。
一类是佛指舍利,出土四枚。
......
另一类是为供养舍利而奉献的物品,包括金银铜铁器、瓷器、琉璃器、珠宝玉器、漆木器、石质器、杂器以及大量的纺织品和货币。因地宫内的自然保护条件较差,大部分纺织品已炭化、粘结,目前尚在保护、整理中,当另文报道(参见第26页附志)。
......
〔附志〕法门寺塔地宫所出纺织品
法门寺塔地宫中的纺织品遗物多散置于地宫各室砌石地面,按封藏情形约可分为两大类:1.原物为皇家贵胄的供奉品,一般以专门箱箧盛放,如织金锦衣物、蹙金绣衣物、白籐箱中的匹料等。2.作为其他遗物;如金银器皿、宝函的附属品,如锦绣包袱之类。
由于地宫封闭条件千余年来时有变化,多数织物及其箱箧已炭化朽败,仅存残迹。丝绸织物多堆积龟裂,表层粉化。严重的腐朽如灰烬或结块状。部分存储在密闭容器中或堆积较厚、叠压在深部的丝绸,色彩花纹保存尚好。
发掘取得的较大件织物堆积计有:
中室织金锦残件、中室灵帐内盈顶铁函上的织物堆积、中室织物、白籐箱中的织物残件、紫红罗地大花纹蹙金绣残件等。捧真身菩萨银扣漆函底部的五件明衣保存完好。
以上实物数量多,清理难度大,现已灭菌保湿冷藏,以便创造条件逐一进行清理保护。
据残片所见,出土纺织品遗物以平纹绢、纱、绫为最多,其次为罗、锦以及非常精美的织金锦等。举例介绍如下:
栗色纱(FD4:026—①) 每平方厘米经丝56、纬丝22根。厚0.056毫米。经丝投影宽0.05、纬丝0.02毫米。均无捻,织造均匀,孔隙清晰。应为汉唐著名的“方空”“轻容”之属。
畦纹绢(FD4:017外②) 实为一种经重平组织。每一开口投三丝平行纬,每平方厘米经丝28根,纬丝11×3根。厚约0.2毫米。筘痕可见。
褐色交梭畦纹绢(FD4:017—③)
每平方厘米经丝44根,纬丝15梭(计纬丝62根)。厚0.07毫米。织造时投纬用两把梭子,其一引平行纬丝5根(每根投影宽0.1毫米),其二引平行纬丝2根,交互投纬。纬丝作2、2;5、5;2、2;5、5……规则排列。织物表面现出规则如田垅的纬向起伏。
土红色研光绫(FD4:026 中②) 每平方厘米经丝74、纬丝28根。厚0.05毫米。平纹地斜纹花。织成品经碾研加工,经纬扁平而薄,几乎将织物孔隙全部填死,表面平滑如纸,应是当时的高级织物“缭绫”。唐韩偓《半唾》诗有“自家揉损研缭绫”句,形象地描述了缭绫研光而薄的特点。
皂色提花罗(FD4:025-①) 每平方厘米经丝64、纬丝20根。厚0.08毫米。四绞地二绞起花,为汉以来传统的织造方法,可能花纹较大。
织金锦残件(FD4:029) 置于中室汉白玉双檐灵帐顶部,原置一箱箧中,箧已朽尽,残件为落石所压。经清理,残长约70、宽40厘米,折叠数层。金锦用捻金线作菱格花纹。捻金线又称圆金线,直径仅0.1毫米左右。这是目前考古发现最重要的晚唐时代织金锦实物。此残件可能原是一件衣物,有待进一步清理分析。
纺织品中包括大量刺绣品,针法精细纤巧,风格华美凝重。举例介绍如下:
捧真身菩萨绣袱残件(FD4:028—①)
面料为铁红色小花罗。每平方厘米经丝72、纬丝14根。低倍显微镜下不见丝光,可能为矿物颜料着色。素绢里,残存绣纹有花草三簇及蝴蝶、鹦鹉等。针法为平绣,有戗针、齐针、屏针、接针、顺线、钉线、圈金、铺绒加刻鳞等。劈绒绣线技法娴熟,针脚细紧,尤其在用捻金线圈边时,有如画家用笔勾勒,圆韧挺括,线纹流畅,色泽晕润,
由浅到深,很有生气。是一件工艺水平极高的刺绣作品。
棕红色大花罗地绣袱(FD5:042—①)
素绢里。为盈顶壶门座银函三件刺绣夹袱之一。出土时一面残破过甚,展开后大小约50×50厘米。残存图案经复原为四个角花,系以花卉拟翔凤之形,中心两凤组成团花。以平绣法齐针、插针、正反戗针间用捻银线圈边。两凤间隔绣一蝴蝶(或小蛾子),用接针法绣成,并用捻银线圈边。构思巧妙,极富装饰性。色彩可辨识的有淡绿、草绿、墨绿、深赭、赭黄等。
莲花纹绣袱(FD5:042—①) 为盔顶壶门座银函的外层绣袱。袱面为四绞素罗。莲花花心较大,花瓣以劈绒七皮(层)晕彩平绣,插针相衔,针脚铺列匀齐,晕色自然,有熠熠光感。可辨色彩有深绿、淡绿、深褐、浅褐、金黄、褪红等。细捻金线圈边。此袱似为佛教专用物。
紫红素罗地蹙金绣残件(FD4:025)
为大花纹刺绣衣物残件,其下有一50×32厘米漆盒(已残碎),似为盛储绣件之器。因罗地炭化较甚,致使花纹极易散乱。主题纹样为捻金线盘蹙平钉而成的大莲花,花纹面上又用墨线勾勒加绘出细部纹饰,以增加繁细精致的效果。大花的周围又散绣人物、鸟兽、屋木诸小景,构图极为华美富丽。
绛红罗蹙金绣随捧真身菩萨衣物模型,5件(FD4:022—①一⑤)。为保存最完好的实物,包括:
蹙金绣夹半臂1件。绢里。袖展14.1、身长6.5厘米。形制为典型唐式仕女半袖上衣。按其比例,衣长仅过胸,对开襟。领、袖缘饰作捻金线盘钉绣折枝花,花蕊钉珠一蹙金绣夹裙(裳) 1件。绢里。腰襻长16.5、身长7.2、下缘宽11.5厘米。用捻金线满绣云纹,三边有缘,并用金线界出裙褶。
蹙金绣袈裟1件,绢里。长11.8、宽8.4厘米。四周设缘,捻金线钉绣云纹,中部界成水田格,格中绣莲花,四角饰己字(彩色插页贰:2)。
蹙金绣案裙(?)1件。绢里。长10.2、宽6.5厘米。捻金线满绣云纹,三边设缘,背面有禤一道。
蹙金绣坐垫 1件。绢里。长7.5、宽7.1厘米。四边设缘。中部捻金线满填钉绣莲花,花蕊有珠饰,四角有己字。
据法门寺塔地宫中同出石刻使随真身衣物帐记载,武则天、唐懿宗、僖宗以及惠安皇太后等供养于重真寺各类织绣服饰杂物达七百余件,虽幸存下来的实物十不一二,但凡唐代各式绫、罗、纱、绢、锦、绣、印花贴金、描金、捻金、织金均无所不有。尤以菱纹织金锦工艺精绝,捻金线细密厚重,是考古发掘的新发现。
丝织物加金织、绣,最早见于汉桓宽《盐铁论》“编衣金缕”的记述。《三国志》亦有织物用金的记载。《北史·何稠传》还提到,“波斯尝献金线锦袍,组织殊丽,上命稠为之,稠锦成,逾所献者。”但实物过去一直未见。这次法门寺塔地宫纺织品中蹙金绣和织金锦的发现,使我们对唐代纺织工艺技术与艺术的水平有了崭新的认识,可以进一步作出充分的评价。
《缭绫浴袍小考——从法门寺地宫物账碑衣名谈起》
摘要:在法门寺地宫出土并保存较为完好的上衣共两件,而地宫同时出土的唐懿宗咸通十五年(894年)《物帐碑》上记载的上衣共有花罗衫、花罗袍、长袖、夹可幅长袖、可幅绫披袍、纹縠披衫和缭绫浴袍等多种名称。本文通过出土文献和实物的比对,确认了其中一件为明确记载的缭绫浴袍。这是一件以独窠盘绦纹样为主题、以平纹地上六枚斜纹显花为组织、采用平袖和对襟制成的浴袍,用于浴后未干之时服用。此件缭绫浴袍的发现和还原,对于研究唐代服饰史、中国丝绸史、纺织科技史和江南经济史都具有较为重大的意义。
在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与中国丝绸博物馆合作保护与研究法门寺丝绸的框架协议下,我们在法门寺考古发掘约35年后得以详细考察地宫出土丝绸服饰的现状[1]。随着《金缕瑞衣:法门寺地宫出土唐代丝绸考古及科技研究报告》
(以下简称《研究报告》)的最新出版[2],法门寺丝绸服饰研究到达了一个新的起点,新材料的发布为更多的研究提供了新的可能。目前来看,地宫出土保存较为完好并已揭展的上衣共两件,即直领对襟罗衫(T68-F/B1-F)和直领对襟团窠纹长衫(袍)(T68-D/B1-D),而根据地宫出土唐懿宗咸通十五年(874年)正月四日
《应从重真寺随真身供养道具及恩赐金银器物宝函等并新恩赐到金银宝器衣物帐碑》(以下简称《物帐碑》)载,地宫中当时贡献进入的上衣有花罗衫、花罗袍、长袖、夹可幅长袖、可幅绫披袍、纹縠披衫和缭绫浴袍等名[3]。本文将从法门寺地宫出土丝绸上衣的名物比对出发,在其中寻找唐代著名的缭绫。
一、物帐中的上衣名称
《物帐碑》中记载新恩赐到金银宝器、衣物、席褥、幞头、巾子、花鞋等共计七百五十四副,根据韩伟先生的释读,其中上衣类文物有[4]:
花罗衫十五副:内襕一副,跨(袴)八副
(各三事);
花罗袍十五副:内襕八副,跨(袴)七副
(各四事);
长袖五副(各三事);
夹可幅长袖五副(各五事);可幅绫披袍五领;
纹縠披衫五领;
缭绫浴袍五副(各二事)。
这里所涉及的上衣名共有衫、袍、披袍、披衫、长袖、浴袍等六种,我们就从最为明确的部分开始进行对比。
1.花罗衫
衫是唐代常见服装用词,一般均指上衣,有时可与襦互称,有时亦可与袍并称。但从
《物帐碑》同时有花罗衫和花罗袍的语境看,这里的花罗袍当指衣身较长的上衣,而花罗衫为短上衣。张泌《江城子》云:“窄罗衫子薄罗裙。”[5]上衫下裙,衫也是短上衣。花蕊夫人《宫词》中有多处提及罗衫:“薄罗衫子透肌肤”,“罗衫玉带最风流”,“少年相逐采莲回,罗帽罗衫巧制裁”[6],都是同一类上衣。日本正仓院的服装有以“衫”为名者,如“汗衫”“布衫”等,亦均为较短的上衣,衣身在80厘米左右,而袍身长一般都在110厘米以上[7]。法门寺地宫出土有直领对襟罗衫(T68-F/B1-F)一件(图一[8]、二)。据报告:衣长约90、衣摆宽约100、通袖长约180、袖宽37厘米。其面料为泥银花罗,罗呈红棕色,为小团花纹样,上用泥银绘制球路纹组成六边形的底纹,六边形内装饰对鸭和朵花纹。白居易诗有“银泥衫稳越娃裁”,用的正是这样的银泥[9]。两者可以自然地名物相对应,此件直领对襟罗衫即为花罗衫,没有任何疑问。
2.花罗袍
袍一般指衣身较长的上衣,唐代广泛用作外套。文献中提及的袍服、缺骻袍等,都是明确的长上衣。唐代的袍实物很多,身长一般都长过膝盖,长窄袖,右衽,前襟两侧在胸前有重叠,下摆渐宽,有时还有横襕等装饰,称为襕袍,有时背后有开骻,称为缺骻袍。考古发现中以甘肃天祝唐慕容智墓所出保存最为完整,目前已整理发表的是锦褾紫色对凤纹绫袍(G:29-1),圆领右衽,衣身长135、通袖长243厘米。主体面料为紫色团窠对凤纹绫,领口和袖口褾有黄地团窠对狮纹锦,内衬绢[10](图三)。慕容智曾在唐高宗和武则天时期入侍宫廷,担任禁卫军职,宿卫皇帝。《新唐书·车服志》载“武后擅政,多赐群臣巾子、绣袍”。绣袍的款式应与慕容智这一袍子相同。传世实例则有日本正仓院的大歌袍、昆仑袍、布袍等,其中大歌袍衣身长116、通袖长218厘米,用绿色双珠团窠对龙纹绫作面料,内衬绢,绢上有墨书“东大寺大歌袍天平胜宝四年(752年)四月九日”,刚好是东大寺建成开光之年[11](图四)。
《物帐碑》记录的袍是花罗袍,在地宫没有找到对应实物。如能找到,应该会采用与花罗衫相似的面料,即银泥或金泥装饰的四经绞罗,但其款式应该与一般的袍服相同,衣身长可达120厘米左右,通袖长在200厘米以上,圆领且是右衽。
3.披袍
披袍名为袍,应该也是衣身较长的外套,总体应该比袍更为宽松。《旧唐书·安禄山传》载:“每见林甫,虽盛冬亦汗洽。林甫接以温言,中书厅引坐,以己披袍覆之。”[12]王延彬《春日寓感》有“软锦披袍拥鼻行”[13]。后蜀和凝(一作孟昶)《临江仙》词:“披袍窣地红宫锦,莺语时啭轻音。”[14]
披袍的式样应该类似于今天的披风,可在敦煌壁画供养人物形象中看到。莫高窟390窟中就有供养人穿着沈从文所称的小袖式披风(图五),有的衣长拖地,后有侍女帮着提起[15]。这些小袖有时甚至还是假袖,无法真正穿上,只能披着。斯坦因从敦煌莫高窟藏经洞获取、现藏于印度新德里国家博物馆的千佛刺绣上也有供养人像穿着类似披风,也应该可以称作披袍[16]。
4.披衫
在《物帐碑》的语境中,披的概念是比较宽松的上衣,衫的概念是身长较短的上衣,顾名思义,披衫应该是较为宽松的短上衣。另外,这件披衫用的面料是象绉纱一样的纹縠。縠是轻薄的、表面起绉的织物,在法门寺地宫也有出土,是一件保存相对完整的棕色织物(T14-2),其幅边保存完整,经线密度约75~80根/厘米,纬线密度约50根/厘米。但《物帐碑》上记载的是纹縠,应该是织有纹样的縠,推测还是经、纬丝线较细,并加有强捻的绫织物,但因为其表观效果起绉,所以称之为纹縠。
披衫一词在唐诗中也能见到。和凝《天仙子》载:“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17]可见在宫中也有披衫的流行。
5.长袖
相对于衫、袍、披衫和披袍,长袖作为唐代服装的一种款式更具不确定性,因为服装有“长袖”者甚多,“长袖”听起来只是上衣的一个局部,而不是整体。
不过,在唐代,长袖确是一种服装的款式,常见于春衣和冬衣成套的服装之中。在唐代实行募兵制之后,“春衣”和“冬衣”就是唐代健儿包括所有将士的重要衣装来源,我们经常可以在唐诗或敦煌文书中看到相关资料。同时,唐王朝对朝中重臣、地方州府长官、藩镇僚属官员等也都赏赐春衣和冬衣。
敦煌文书S.964《唐天宝九载十载(750~751年)兵士衣服支给簿》,经孙继民考证改为《唐天宝九载十载某部军人衣装(或称衣服、衣资)簿》(简称《衣装簿》)[18]。其中可以看到春衣和冬衣的具体组成。
《衣装簿》共保存了八位军人的名字,我们以第一位张丰儿春衣和冬衣清单为例。其中的春衣一套包括蜀衫、汗衫、裈、袴奴、半臂、幞头、鞋、袜;冬衣则包括长袖、绵袴、幞头、鞋、袜。这是当时唐朝健儿(也包括所有军人)衣装的基本配置,由上衣、下衣和幞头(头巾之类)、鞋、袜组成。值得注意的是,在《衣装簿》中,天宝九载(750年)的春衣“半臂”在天宝十载换成了“长袖”,说明二者似有类似功能。五代冯鉴《续事始》引《实录》曰:“隋大业中内官多服半襟,即今之长袖也。高祖减其半,谓之半臂。”赵贞认为,长袖和半臂二者本为一物,仅袖之长短略有不同而已[19]。也就是说,长袖和半臂区别只是在于袖子的长短不同,而在款式上应该是统一的。我们没有直接找到长袖的款式,但可以从半臂的款式来推测长袖的款式。
完整的唐代半臂出土和收藏也要数慕容智墓和正仓院。慕容智墓中出土了约有三件半臂,其中缠枝团窠鹿纹锦半臂(G:44)为右衽半袖,衣身总长93、宽57~86厘米。整个衣长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为深黄地缠枝团窠鹿纹锦,下半部为深蓝色菱格纹罗。另一件绢半臂在中国丝绸博物馆《西海长云》展中露面,款式也是右衽半袖,单层绢面,衣身长107、宽约80厘米[20](图六)。而在正仓院中所收藏的半臂数量也不少,有浑脱半臂(长86、宽52.5厘米)、茶蜡缬絁半臂(长104、宽77厘米)、夹缬罗半臂(长90、宽72厘米)等[21](图七)。
从正仓院藏多件唐代半臂和慕容智墓出土唐代绢半臂和织锦半臂的情况来看,这些半臂都是交领,右衽,上下在腰部被分成两截,上面是半臂的正式面料区,较为光鲜,下面较为素静,作为下摆。进一步,我们推测长袖的款式应该也是交领右衽,上下分为两截,上截装饰较多,下截基本为素。衣身长与半臂相近,在80~100厘米之间,但通袖长也许可以达150~200厘米左右。
这样,经过层层对比和排除,《物帐碑》所记衫、袍、披衫、披袍和长袖的款式,应该都与地宫出土的另一件直领对襟团窠纹长衫(袍)不相符合(图八),而唯一可能与之相配的只剩一条记载,那就是:缭绫浴袍五副(各二事)。
二、浴袍
通过前面的比对,我们找到了《物帐碑》中关于衫、袍、披衫、披袍和长袖的实物或图像,基本明确了它们的款式,碑中记载而没有明确款式的上衣只剩下浴袍了。这样,我们可以把这件直领对襟团窠纹长衫比对为《物帐碑》中所载的“缭绫浴袍”。这是第一次发现实物的浴袍,也是第一次发现实物的缭绫,意义十分重大。我们先对这件浴袍进行一次详细地观察和分析。
1.结构与尺寸
事实上,这件浴袍里还套着一件款式相同的衣服,叠穿在一起,在袖口处卷起后用丝线固定,从衣领和袖口处能看到明显的叠压关系。因保存状况差,纺织品保护师未对衣物进行脱卸和分离。所以目前长袍仍处于对折状态。我们看到的,只是长衫外层的右侧的正面部分。但好在整件服装形制基本对称,所以我们可以从一侧看到整件衣服的情况(图九),也可以根据一半来得到完整的尺寸:衣身长134、通袖长约168、袖宽38厘米(图一〇)。
浴袍的款式很像一件和服,由两侧接袖及衣身三大片织物构成。衣身宽约60、长约130厘米,应该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幅宽。整块织物应该就在肩部折回,前身沿经线方向在中间剪开,形成门襟。门襟处使用绫织物对折镶边,边宽约4厘米。门襟上面为衣领,总领长约78、领宽4厘米。门襟距地约70厘米处两侧有系带,带宽约2、残长8厘米,缝合在门襟内侧。
袍子左右两片接袖非常平直,袖长各为57厘米,除去缝合边,其实也正好是一个幅宽。袖宽38厘米,由整片织物对折后与衣身缝合。袍子下部两侧开衩,衩高约为33厘米。
里层对襟长衫的形制虽未看到,但从目前两层长衫套穿非常平整、前襟与袖口少量露出的情况来看,应与外层基本一致。但其织物面料应该与裕袍外层不同。
2.一副二事
《物帐碑》上的记载是“缭绫浴袍五副
(各二事)”。这里的浴袍量词用的是副,说明有着多组,五副就是五组。每组各有二件
(事),对照对襟长衫刚好还有一件相同款式的绫袍套在浴袍里面,并在袖口用针线轻轻缝合,刚好就是记载中所说的一副二事,其实是里外套穿,这也说明浴袍的记载和这件实物两者之间的对应。
从局部露出的织物看,里层对襟长衫的领子、衣身、系带均为同一单层绫织物,组织为平纹地1/3S斜纹显花,纹样不清,但明确与外层的绫不同。
从外层对襟长衫的裁剪方式来看,目前的正身宽和袖长均是一个完整的幅宽,与唐代丝织品宽一尺八寸正好吻合,我们可以大约以60厘米来计。
这件浴袍的用料非常节约,由于款式简单明了,我们很容易就能画出其排料图,并算得其总耗料量:前后每个身长是130厘米,共260厘米,袖宽38厘米,两袖前后4片就是152厘米,这样总耗绫料为412厘米,如加上缝边,再加上领子、带子等,这件浴袍的表层面料共需绫料约4.5米长(图一一)。
3.浴袍的用法
以前我们对浴袍的研究极少。从文献来看,浴袍或称浴衣,是古代一种贴身的单衫,它的作用就是浴后所穿。《仪礼·士丧礼》:“浴衣于箧。”郑玄注:“浴衣,已浴所衣之衣,以布为之,其制如今通裁。”
已浴所衣之衣,也就是沐浴之后所穿之衣,与今天的浴衣用法相近。南北朝时期把这种浴衣称为明衣。南朝皇侃《论语义疏》有云:“谓斋浴时所著之衣也。浴竟身未燥,未堪着好衣,又不可露肉,故用不为衣,如衫而长身也,着之以待身燥。”就是说洗澡以后,身体上的水分还没有完全干燥,不能穿换洗好的衣服,但是赤身露体也不雅观,这时披上浴衣
(浴袍),等着浴后身体上的水干了。唐孟浩然
《腊月八日于剡县石城寺礼拜》诗:“讲席邀谈柄,泉堂施浴衣。”指的也应是这种浴袍。
从法门寺的这件浴袍尺寸看,衣长132厘米,正好是一身的长度,差不多正是从肩到脚踠处长度。通袖长180厘米不到,较双手平伸时稍长。身形平直,对襟而开,胸围120厘米,中间仅有一根系带系缚,袖形开阔,十分适合浴后的穿着以及遮蔽。从功能上来看,这件上衣也没有比浴袍更为合适的用途了。
......
四、结论
通过梳理法门寺地宫出土《物帐碑》上的衣物名称,并结合文献和出土实物,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在法门寺《物帐碑》的语境下,衫是短身上衣,袍是长身,一般是圆领右衽窄长袖,披衫和披袍是宽松的短上衣和长衣,而长袖是交领右衽、上下两截,与半臂形制类似,但为长袖的上衣。
2.法门寺地宫发现的浴袍是第一件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浴袍,其款式特点是平袖、对襟的长衣,用于浴后未干之时服用。
3.法门寺地宫发现的浴袍面料用绫是目前所知唯一一件可以有名物明确对应的缭绫,可定名为可幅盘绦缭绫。此件缭绫的发现,对于研究中国丝绸史、中国科技史和江南经济史意义重大。
《法门寺文物图饰》
......
八丝绸服饰
中国丝织物工艺发展的鼎盛时期在唐代,无论是产量、品种、工艺、质量都堪称“世界之最”。丝织物涵盖精深,涉及面广,在唐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中发挥着其他工艺品所难企及的重大作用。它不仅沟通四方、畅行于丝绸之路,也是朝廷征收赋税的重要税种之一。唐代丝绸考古重大发现有甘肃敦煌藏经洞、新疆吐鲁番阿斯那塔墓、青海都兰热水墓和法门寺唐代地宫,而以法门寺出土丝绸的数量最大,品种最多,工艺精湛,记载明确且涉及大唐各个时期,堪称“唐代丝绸宝库”。因地宫封闭不够严密等诸多因素,许多丝织品受到各种不通程度的损伤,这批丝织品级别高,但保存情况差。仅从目前的织绣文物和残片仍能反映唐代纺织工艺的最高成就和其种类的多样化。
在法门寺地宫中,仅一个腐朽的白藤箱内堆积的丝绸衣物就有23厘米厚,780多层,估计展开后面积可达400多平方米。此次共出土丝绸一千多件,依《献物账》的记载属于武则天、唐懿宗、唐僖宗、惠安皇太后、昭仪、晋国夫人等皇室帝胄供奉的就达700多件。大部分是服装和鞋帽之类的生活用品,约40多个品类。其中,仅帽子就有百余顶,绣鞋百余双。从织物类别上看,有锦、绫、罗、绢、缣、纱、绮、绣等。这些丝绸的用途,《献物账》也作了明晰的记载,其中有:绣裙、袈裟、佛衣、绣帕、袜子、绣鞋、花罗衫、披袍、被裕、床罩、锦席褥子、靴子、长袖衣、帽子、枕头、揩齿布等。其中有一件被记为毳纳佛衣,用鸟的羽毛织成,为真言宗作加持祈祷法事的真言师所穿之衣,是唐代皇帝笃信密教的一个证据。揩齿布则是唐人以布蘸药揩齿之物。这是在唐以前的古代文献和考古发掘中都未知的。这批丝绸中还出现了用金加工的印花、贴金、描金、捻金、织金等以前鲜见的工艺品类,尤以绫纹织金锦工艺反映了唐代丝织工艺的最高水平。这些织金锦,是目前考古发现最重要的晚唐时代织金锦实物。另外,刺绣品也是此次出土丝绸的大宗,其工艺精巧纤细,风格华丽凝重。针法更是千变万化,有戗针、齐针、孱针、接针、顺针、钉线、圈金、铺绒、加刻麟等针式,并多为彩绣,可辨出的颜色有淡绿、草绿、墨绿、深赭、赭黄、深绿、深褐、浅褐、金黄、褪红等色泽。所绣内容有人物、花卉、鸟兽、昆虫等。
韩伟先生依据地宫出土《献物账》的记载,将法门寺地宫唐代丝绸织物归纳为如下几类:①线丝类:新丝、百索线。②裙类:武后绣裙、红罗裙衣、裙衣。③衫袍类:花罗衫、花罗袍、长袖、夹可幅长袖、可幅绫披袍、纹谷披衫、缭绫浴袍。④暖子类:长夹暖子(其中有锦、绮、金锦、金褐、银褐龙纹绮、辟邪绮、织成绫、白暨、红络撮。)⑤下盖类:下盖、夹缬下盖。⑥披帛类:可幅臂钩、可幅勒腕子、方帛子、缭绫食帛。⑦罩类:缭绫影罩、赭黄熟绿绫床罩、细异纹绫夹罩。⑧被搭席褥类:被裕、锦席褥、八尺踏床锦床褥。⑨帽巾类:绣幞、花罗夹幞头、绘罗单幞头,花罗夹帽子、巾子。⑩鞋袜类:接彻织成绮线绫长褂袜、蹙金鞋、紫報鞋、靴(带毡)。⑪手巾类:折皂手巾、白异纹绫手巾、绣帕、揩齿布。⑫枕绮类:赭黄罗绮枕、绯罗香绮。⑬佛衣类:袈裟、金襕袈裟、毳纳佛衣。④其它类:红绣案裙、红锦袋。
王亚蓉先生说:这批丝织品文物对唐代丝绸、服饰史以及唐代纺织工艺的编织、印染技术的研究具有极大的意义。《唐语林》载杨贵妃一人专用绣工七百余人,为佞佛和满足杨氏姐妹的奢华,衣裙用金、绣出必然极多,加之外来歌舞、西域、阿拉伯、回鹘的金绮织工,在这种社会需求的情势下,会促进丝绣工艺的日渐精湛。过去都只停留在种种推断。《唐六典》提到用金计有十四种:销金、拍金、镀金、织金、研金、披金、泥金、镂金、燃金、抢金、圈金、贴金、嵌金、裹金,在法门寺地宫的出土文物中均可得到证实。唐代丝织品织造和再加工在中国丝绸、服饰史的研究和发展上的贡献是极重要的。
过去对唐代服饰史的研究,文字材料多、论述亦多,但与具体实物对照差距较大,因此纯粹由文字出发而作出的说明和图解实难全面,由于丝织品文物地下埋藏极难保存,客观上很难实现文物与文献的比较研究。法门寺塔唐代地宫中出土的丝织品则为我们研究唐代的丝绸与服饰提供了极好的物证。这批丝织品文物,尤其是织金锦、蹙金绣衣物工艺的精湛,代表了唐代宫廷丝绸织造的最高水平,这批衣物主要是皇室贵胄的供奉品,反映的应是唐代上层的服饰文化和审美情趣,为我们研究唐代服饰制度的演变、中西织造业的交流以及承隋启宋的历史作用提供了重要资料。
(一)佛衣类
这批丝绸中最为神奇的,是出土的五件蹙金绣佛衣,这是一组为捧真身菩萨特制的微型衣物。关于“蹙金绣”古史书中曾有记载,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诗中也有“蹙金绣”、“盘金线”等词句,但从未见过实物。这批蹙金绣的出土令人们大开眼界。使人联想到杜甫“蹙金孔雀银麒麟”的诗句,实为权贵豪奢的真实写照。它的捻金线平均直径为0.1毫米,最细处仅0.06毫米,比头发丝还细,每米金丝线上绕金箔3000捻回,就是高科技的近现代也不可企及。尤其在用捻金线圈边时,如画家用笔,圆韧挺拔,轮廓、线条流畅自然,色泽晕润由浅到深,如有生命。是出自高手的刺绣作品,堪称古今一绝。
紫红罗地蹙金绣半臂
两袖展开长14.1、左袖口宽4.3、右袖口宽4.7、身长6.5、领口宽0.9厘米、领缘宽0.4~0.5厘米、领围长12厘米
绣地为织造非常匀密的紫红色小花罗,衣里是红色细绢。短半袖宽袖口,对襟并镶有宽领缘,领缘上左右边相间跳绣破式如意云头状纹饰,遍衣身蹙金绣满折枝花,每朵花的花蕊上还钉有一粒小红宝珠。这是一件典型的唐代仕女短袖上衣。
紫红罗地蹙金绣案裙
夹制背面里子上还钉有横绣谰一条,桌衣面宽6.35、长9.6~10.2厘米,裙面蹙金满绣云朵,三面镶有1厘米的边饰,上面也排列绣满云朵。云纹用捻金线盘绣而成。
紫红罗地蹙金绣袈裟
长16、宽7.8厘米
袈裟印度语称“郁多罗僧”,又称“福田衣”。袈裟面蹙金绣满纹饰,袈裟四周绣有宽缘,缘上双根金线钉绣二方连续云纹,边缘之内划分七个竖向栏界,每区间蹙金绣生色折枝莲花一枝,四角绣有四个“己”字。袈裟背面,距上边缘2厘米的一条水平线上,距右边4.3厘米处和9.8厘米处,各用丝线钉一圈金线套。袈裟上分隔出的竖向栏界成七条的佛界称“七衣”,分成二十一个区间为最高等级的袈裟,一般在隆重的大法事中披戴,一般佛事穿“七衣”,竖向栏界成五条的为僧众劳作时的穿戴。
紫红罗地蹙金绣裙
腰带长17、宽1.6厘米
裙上腰部宽7.4,下摆宽11.6厘米
紫红罗地,红绢衬里,纹饰蹙金。正面盘绣蹙金山岳、流云纹样。梯形裙面上有一字形腰带。绣裙面料里料全同半臂。
紫红罗地蹙金绣拜垫
这种绣垫是作佛事时跪拜用,佛界称为“尼师坛”,意为礼拜用具。长7.5、宽7.1厘米,夹制。四边圈绣二方连续如意云,中间绣饰一朵重瓣宝相莲花,四角绣成四个“己”字,每两个“己”字之间,绣有二朵如意云。在绣垫四缘边内,围绕宝相莲花,又组成了一个二方连续的纹饰,烘托中间这朵重瓣宝相花,愈显富丽华美。绣制工艺采用蹙金、接针、钉针等工艺完成,中间宝相花的每个花瓣及花蕊部均用深褐色绒线接针圈绣,在园形花蕊中间缀一粒大红宝珠,围红珠又缀饰七粒较小红宝珠,四角纹饰“己”字中也各缀一粒宝珠,现只保存两粒,其余珠饰无存,但原来钉饰珠子的线圈套仍然保留在原位置上。
(二)包袱类
地宫中出土的几件包袱类丝织品精美异常,它与通常包袱所不同的是,这些绣品均绣面朝里,里子向外包裹,这是为表示敬佛而特意制作,以便于在供奉时打开包袱四角下垂,不必再翻转包袱即可呈现其华丽的装饰,华美的一面朝向供佛的供品,亦表达了供奉者对佛祖极度的虔诚之心。
紫红罗地绣大宝相莲花夹袱
残长63厘米、宽46厘米
绣袱中间为一大朵宝相莲花,四周围绣写生折枝莲花,且折枝莲花形象逼真生动。莲根藕、荷叶、荷花、莲蓬一样不缺,绣技精湛、色彩绚丽。可辩颜色有深蓝、浅蓝、淡蓝、茶褐、浅茶褐、金褐色。莲瓣由内及外的反抢刺绣,四皮绣线宽5毫米至7毫米,每皮(层)之间用0.12毫米燃金线有规律的盘曲圈钉每界。莲芯接针法圆环满绣后,用深兰色绒线平针绣出圆点再用金线圈钉外圆。绣线排列有序,色彩由浅至深的晕色,加之燃金、银线的圈界展现给我们的是一幅珍贵的唐绣珍品。
宝相莲残绣袱
这件绣袱残留面积为35×25厘米,绣面是四经绞素罗,罗轻薄透明,中心莲花瓣分七层枪针晕色绣成,中心为草绿色、浅黄绿庞直至边缘为红褐色。刺绣针脚自中心旋转着向四外层层插针相嵌,放射状运针,绣成花瓣自内向外由浅至深晕色,外层小花瓣自内向外由深至浅,花瓣边以钉针法用燃金线圈固。绣袱的尺寸从现存残件上看较大,估计有80~90厘米见方,设计纹饰可能中间是一大朵宝相莲花,周围环绕一圈小折枝莲花。
蓝顶铁宝函
盏顶铁宝函顶上摆放有非常显眼的织品包裹,可惜已完全脆化、炭化,布满生硬的裂缝。侧面衣物折叠的厚厚一层层,中间印金花织物清清楚楚。侧面估计是铁函的刺绣包袱。残片是斜菱格花罗地上接针刺绣轮状花纹。这些残片已完全被铁锈化,没有保留任何蚕丝的成分,借铁锈保存住织品结构。1987年8月进行X光探查可见内有镂空金属宝相花形饰件、开元钱,外表观察可见蹙金、蹙银绣纹饰,金勾一支、金绦带、丝织物已被铁函锈融变得硬脆,还有墨黑紫色绢地印金花织物,估计是一件供养衣物残片,清理出铁函盖上一个层面,并可见两簇印金写生折枝花及于其上飞翔的许多小蝴蝶。还可见清晰的合缝及绣罗(绒线接针法绣残纹)。
(三)其它纺织品
法门寺地宫放置的丝绸一部分用来包裹金银器物及宝函,另一部分系皇室供养品,一般以专门的箱箧盛放,据载共有770余件,但出土后大部分尚在揭取修复之中,只有少量完整丝织品及部分残片标本可供研究。这些丝绸织物除佛衣类、包袱类之外,另有一些残片还可辨认。
金银丝结条鞋
这双鞋毁损严重,鞋制做非常精美,鞋帮为银丝编成之六角形纹。鞋为尖口,鞋里为几何纹绫,编好的鞋帮内衬丝绸,鞋口以素罗缘口,鞋上饰掐金丝盘六瓣团花,编履在考古发现中有许多实物及残件出土,但都是丝、麻、葛类材料编成,用银丝结编属首次发现。
另一双为缎地纳底绣花尖口软鞋,鞋面紫红罗地的左右两侧蹙金绣凤纹极精致。
金银平脱镜镜衣
平脱镜供养时为两个镜面相对存放,镜纽上拴系成束丝线挽的丝绦,纽结仍清晰可辨,镜衣绣面为灰草绿色四绞素罗,上绣写生石竹花及枝叶,还有两只小鸟绣出黑黑的圆眼。全部采用齐平针插接平针。头部运针园环放射,很是活泼可爱,纹样绣得栩栩如生。工艺采用齐针、插针和接针完成。
紫红罗地蹙金绣织物
此件蹙金纹样宝相花形面积较大,盘满金丝非常绚丽。这是用绣加绘的手法完成的。有大面积的蹙金纹样的折叠衣物,纹样与孟顶银函绣袱之一相似。构图也是中间一朵硕大蹙金绣宝相莲花,金线无缝隙的满地盘绣,但处理细部莲子、花蕊等却采用墨线描绘而成。这种绣加绘的处理手法在唐代也是不可多得的物证。观察纹样的构图也应是在大朵宝相莲花周边蹙金绣写生折枝花卉。
斜菱格对凤织金锦
金锦为唐代纬起花织金锦,织金锦纹饰为斜菱格对凤纹,金碧辉煌。这件织金锦的织造技艺极为高超。
四门纯金塔绢袱
长20.9、宽19.1厘米
出土时包裹着八重宝函的小金塔,绢质轻柔,经纬细密均匀,丝光保持极好。
织锦棺衬
出土于盛装第二枚佛指舍利的双凤纹银棺内,出
土时衬于棺底及立面四周。织锦纹样为蓝绿相间的金
褐色鹦鹉牡丹如意云纹,丝光保持极好。
宝函系带
出土于八重宝函内,系带以细薄的大花绫缝制而成,两端折叠缝合成三角形。
......
《金缕瑞衣:法门寺地宫出土唐代丝绸考古及科技研究报告》
2.2 服饰
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社会安定繁荣,思想文化开放,这一时期的服饰文化
也呈现出兼容并蓄的景象。目前,对唐代服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服饰史及服饰图案上,相关著
作包括日本学者桑原驾藏著《唐代服饰》《中国服装史研究》,沈从文著《中国服饰史》《中
国古代服饰研究》,周锡保著《中国古代服饰史》,周汛、高春明著《中国历代服饰》,a以
及袁仄著《中国服装史》,高春明著《中国历代服饰艺术》,常沙娜著《中国敦煌历代服饰图
案》等。从以上出版物的内容来看,学者们主要依托壁画、塑像、陶俑、石刻、绘画以及文献
史料等对隋唐服饰进行研究,为开展唐代服饰系统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础,提供了珍贵资料,但
现有研究普遍因缺少唐代衣物实物而未能对唐代服饰的形制结构及纹样进行细致深入研究。
近年从法门寺衣物包块(T68)中揭展出的衣物是极为珍贵的唐代皇室服饰实物,对于
印证和补充学者们之前已开展的研究结论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依据法门寺地宫考古发掘记
录,T68衣物包块是从地宫中室提取的,可能为考古发掘报告中所指的位于白玉灵帐上的丝绸
残块。目前,从衣物包块中已揭展出相对完整的服饰6件,依据其由上至下的揭展顺序,编号
分别为T68-C、T68-D、T68-E、T68-F、T68-G、T68-H。其中T68-C及T68-E为裤子,T68-D
为两件叠穿在一起的直领对襟长衫(袍),T68-F形制可能是短衫(襦),T68-G及T68-H是
两件织金腰裙。“物帐碑”碑文记录的衣裙类包含袈裟、绣裙、袄子、佛衣、衫、袍、内
襕、跨(袴)、长袖、暖子、下盖等,已揭展出的衣物形制均包含在物账碑所列的服饰类型
之内。6件服饰大多由两层织物构成,表层多为菱纹罗Ⅰ型(见第2章织物部分简单菱纹罗纹样
构成单元),底衬为平纹绢,菱纹罗Ⅰ型是法门寺衣物中常见的表层织物,除此之外,另有大
窠宝花纹绮、团窼宝花纹罗作为表层织物,小花纹绮作为内衬织物的情况。两件织金裙的腰封
均为1/2S斜纹纬锦织物,织金多采用挖梭。除T68-D外,服饰表层织物均装饰泥银纹样,相似
装饰工艺在T3、T33-6织物上也有应用。未发现泥银为印绘的明显工艺证据,推测为手绘。泥
银纹样相对规则,存在一定对称性和循环规律。在部分织物的泥银线条下方疑似有小面积的泥
银老化产物、残留物或污染物的薄层状物质包裹在织物经纬线上,多分布在泥银线条下方或相
邻泥银线条之间,色彩以土白色为主,可能为装饰工艺的残留物,也可能是原有色彩的物质因
褪色变色所致。除此之外,在T68-E织物局部保存较好的位置可见由泥银线条勾勒轮廓的花瓣
纹饰,轮廓内点缀浅墨绿色或土色,浅墨绿色有深浅过渡,因保存量极少,加之保存位置织物
相对完整,因而未对该位置取样做着色材质分析,其工艺有待进一步研究。
- ↑ 韩伟,王占奎,金宪鏞,等.扶风法门寺塔唐代地宫发掘简报[J].文物,1988(1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