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市东山明墓
《宜昌市东山明墓出土女尸服饰图案浅析》
宜昌市东山烈士陵园在1998年基建过程中,发现了一座明代墓葬,由宜昌博物馆原馆长高应勤先生领队进行了发掘,该墓由碎石石庆、糯米浆筑成椁室,室内置一具樟木孤棺棺长2.12米,宽0.68米,棺木保存完好,出土的“买地卷”,上记载了墓主的籍贯、姓氏、生卒年月、住址,墓主为一中年女性,生前住在夷陵洲洲府大北门内正街(即现今宜昌市北门附近),生于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4年)卒于万历25年(公元1597年),距今391年。[1]
该墓出土了三十余件保存完好的纺织棉布制品,款式种类多,图案花样丰富多彩,其中人物几何装饰图案绣花折叠裙等尤为精美,为研究明代长江三峡宜昌地区服饰文化、民间图案乃至“巴族图语”提供了参考性的资料,也为研究明代中叶的宜昌社会经济状况,社会习俗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从该墓葬出土的女尸衣服款式来看,有大襟、半大襟、对襟;衣服衣领形状:有圆领、方领、香蕉领,衣服的结构:有小方占领,也有无领(俗称和尚领);衣服下摆衣角有直角斜角、圆角;衣袖有大喇叭袖、小口袖。从裤子的款式看:主要是中式的直简裤腰(当地人称左转弯掖腰裤子),蓝印花布的长夹袍,还有边花的白褶大摆裙,胸前背后装饰着同样图案纹样的大襟衫,非常考究的护膝筒,袖边有织花纹样的紧身衣(称褒衣),有船形的鞋,衣服都是用结缨代替纽扣系衣,分段固定于衣襟下,衣襟宽松是最具特征。
从以上看款式多样,种类丰富,它揭示了旧时墓葬富家追求人死后同生时生活一样求豪华气派,极力显示家族势力的畸形心态和当时的社会背景。白褶裙的制作工艺反映正如中国工艺美术学院编著的《中国工艺美术简史》中提到的加金织锦锻相吻合,它的扇形大摆款式与孔寿山著的《服装美学》中的关于明代服装描写的《姑娘何喜欢穿……下束郁金裙……富有美感……尚细褶裙……正好应证了这种说法。随葬衣服中,不仅有高贵的加金织锦锻做成的细褶裙,也有民间蜡染布做成的白褶大摆裙棉布衣服数件,说明当时的纺织品已被广泛进入普遍中国人的家庭,棉织品所制成的服饰具有比丝绸价廉、保暖和坚固耐磨的性能,有力的证明,丝绸之路的开通与棉花转入我国被广泛运用的事实。
出土的衣服中,一大部分都保持了中国传统的立领对称格局,扁平严谨的小立领,剔出锐角,给人们以庄严有序、含蓄饱满的感觉,虽然形小,容量却大。
出土的衣物,都是具有历史印迹的宽松服装,继承了远古服装的那种式样宽松的特征。线条流畅“拙类”的崇尚意识,裙裙相套或长袍曳地,服饰的宽松,并不是要女性显得邋遢正如贵妃之醉一样,宽松服装的目的是寻找“慷散”和“随意掩饰着的闲逸和刻意求精”,奇迹就在这里“不合体”的服装追求的居然是最合理的审美效果,“非女性化倾向”体现的竟是百分之百的女性风采。
中国图案的历史根地非常之深,象征性又是非常之强烈,本人试从下面的衣物进行剖析。
30号花边织花图案折叠裙,腰围2米,裙子分为四片组成,没有缝合,只在衣腰部重叠,每片一米长,每片折叠19道,腰部处每一道折2厘米,下摆处每道折4厘米,逢合后每片自然形成扇形,一片裙片展开为232厘米,一条裙子共有76道折子,以人体穿着为参照物、裙子的正中前后,左右胯骨两边,四片重叠16厘米(如图1),一片裙摆绘制人物植物图案23组,四片共92组,绘制在裙摆下端的图案,制作讲究,图案清晰(如图2)每个图案由三部分组成,一组图案的骨架形成一个符号,一组由上中下三部分构成底纹形成线,加金线成面,构图讲究中国作图中的匀衡美,以每组为单元进行二方连续展开形成边缘纹样。
上部分图案中的人物歌舞于芭蕉树丛中和芭蕉树的树枝自由穿插,构成一个直立式的纹样(图3),人物造形,巴蕉图案都赋予了中国传统图案作图的审美追求,古人用装饰的审美性,简捷明了,它的装饰意蕴,装饰手法自由灵活,以优美拙稚的造形,创造的加金锻的装饰手法二者统一来完成服饰的实用,审美功能来展示自己的风姿神韵,状物写人,把人物躺着行为向前行走状动感,似乎树和人都在扭动起舞,表现的淋沥尽致,人在优美的自然环境中,闲雅游玩的题材,它显示出人与自然相关联的心理特征,人认识到在自然生态中人生活的乐趣。表达了人对赖以生存的自然生态的一种直爽的抒情。其中人物的比例相对较大,人物面貌的刻画都细腻传精,从构图线条,动态意境的营造上均可称为成功的装饰人物人品透过小品画面,使观众看到了民间艺术对未来幸福的憧憬,透过人物的音容笑貌的描写,显示出他们对人类幸福生活的期盼,流动图形的云纹、生机盎然的巴蕉树、亭亭玉立的淑女,留给人们的不正是一种充实、和谐的融洽完美的理想境界么,芭蕉树有自然的象征手法,富有运动感的装饰意味的风格特征,树形样式趋向感觉型,写实型的绘画表现手法,它具有审美需要的再现艺术形象,感觉写实的视觉真实深化。就树形样式而言,预示着中国人视觉的角度在不断拓阔这画面,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有田园诗般的意境。树形朴实自然,没有着意雕饰的痕迹,人与树比例得当,在树形的刻画上感觉的成分多,造型微妙变化,枝开疏密有致,生动自然,整个画面形式感极强,以垂直线为主的构图造成幽静的意境,不失为一幅田园诗一般的佳作。中是一组组动物变化的几何符号图案形成几何连续,下边是花卉、人体、百折裙,动物采用省约变位法组合而成,每个单元纹样中,图样呈不等的分呈匀衡构成,形体为大小不同疏密相间直线,曲线互为变化,图案色彩为单色,因它是织物图案,经纬自然形成九十度的点钢手法,形成不规则的面和块,在这里美学法则、绘画意境,装饰手法已自然被巧妙的融入对生活真实情感的表达之中,民间艺术的魅力正在于此,民族的特点也正在于此,裙边纹样,即有传统地域的文化的积淀,又有外来文化的渗透。
22号凤纹绣花外衣,通长1米,领大0.4米,袖长0.84米,整个外衣呈“长”,小方圆角,矮领,两袖宽大,衣摆成八字形摆开(见图4),加金织绵锻做成的外衣前后胸部位对称的绘制“双凤图”,暗褐颜色衣服上是金黄色的图案,显得鲜艳夺目,图案是凤飞牡丹,它的构图是符合人们的审美习惯和中国作图规则的,运用了太极图形画面转化而成,基本上是利用了“S”形划分为一对变化统一的形象,牡丹凤凰的造形精神饱满,姿态大方,双凤飞舞在盛开的牡丹中,显得栩栩如生(图5),从图案产生来源分析,凤是图腾崇拜的产物,是把自然神化的结果,这一过程是借助想象,集中概括了现实中的多种形象,而完成的凤在我国已经存在三千余年,“双凤图”更进一步说明了中国人的心目中,凤已成为一种温柔美丽的鸟,为大多数所喜爱,这一由我们祖先创造的理想的艺术形象成为图案艺术中最具东方色彩的装饰主题。从图案构图的角度分析,流动的线条,被有机的统一在一个完整的方形之中,静中有动,谐调统一而又富于强弱变化,使人强烈感受到一种宽厚深远的意味,这种心理情感中含有磅礴的原动力,从图案的分类看,它属于民间寓意图案,它是以飞翔的凤凰与盛开的牡丹纹样组成,凤凰谓之百鸟之王,牡丹象征富贵荣华,离意富贵常在,荣华永驻,它属于吉祥图案之列。从它的广泛使用和高度技巧可以看出中华民族历来是一个心地纯朴善良,热烈憧情,美好生活的民族,又是一个热烈地追求美,具有高度艺术创造才能的民族。
9号棉布褒衣袖0桃花图案(如图6),这是具有地道的土家族风格的衣服,它用的针法是一种“十字桃花”对称“架花”每针拉一对角线,每两针架成一个斜十字。图中——边框用的是游针,以细线为主墓,作短斜线排列,它是我国传统民间图案作图中的符号法,它用的是一种符“2”(图7),字原非汉字,是芃文唐武则天长寿二年采用为汉字(读万),有吉祥万福之意(左汉中《中国民间图案的含意》)唐释慧苑《大方佛华严经音义》云“‘另’字本非是字大因长寿二年主上权制此文,著于无框,音之为万,谓吉祥万德之所集也”据《案教词典》记载“5”梵文作syiratsaLRsana(宝训蹉洛刹曩),意为“胸部的吉祥标志”古时译为“吉祥海云相”释迦年民三十二相之一,原为古代的一种符咒,护符或宗教标志,被认为是太阳或火的象征。它与现在的长阳土家族用花线绣成“飞”图案完全一致,甚至就是现在土家族的绣花特点,现在土家族将这种图案一般绘制在衣服边上装饰或绘制在背包、挎包上进行装饰。
从上面三件服饰图案看:胸花、背花的“双凤图”是适合纹样,裙边花的图案是以单纹样构成直立式工方连续纹样花边,褒衣的袖口花边也是工方连续几何图案,它们与现今的图案构成法则是一致的,说明当时的作图水平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极度,两件衣服匀为暗褐颜色印证了“明代劳动人民和元代一样”衣服只许穿暗褐颜色”四,通过对图案的窥视,可以透视出很深的文化内涵和史诗般的神话传统,使我们深刻感受到优秀的民族文化经久不衰,渊源流长。
“广各大川异制,民生其间异俗”,居住在三峡地区民族众多,其个性特点明显,但他们繁衍并交汇在一起,其文化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特别是宜昌是土家族生息繁衍最多的地方,汉族和土家族交汇在一起,本地区文化更多的带有文化的特点(土家族是巴人的后裔)明代陈易氏住北门外正街,据查紧挨宜昌市周边地区宜昌县一带,至今这里还保留着土家族(巴文化)的审美习惯的残余。当时人们在这用随葬衣物时,就不得不带有本区域的审美倾向和本区域文化的特征。
前面已提到的30号裙边衣样图案的骨架篇,我推测是写实性的双体鱼纹的抽象符,其义为“两条鱼”在这种神秘的图案里隐藏一种信息,曲折地通向“巴蜀图语”的“凶”,“‘’象征着再生,在巴蜀地区广泛流传”,22号“凤飞牡丹”,也是该地区人们喜欢的题材,“在古人看来太阳就是一团烈火,火焰熊熊如一只飞腾狂舞的大鸟,一—凤,它就是太阳的精灵。”④地道的袖口桃花图案符号“5”,在巴蜀图语中“☆,5”,有的学者指出这些符号是太阳符号,这便是古代巴人太阳崇拜的证明”四,船形的鞋也带上了巴文化的色彩,两头高翘的船乃是古代巴人生产生活的主要工具。关于船形的鞋,巴人有自己的独特寓意,《宜昌县志》载雷需濡诗“天下无舟不竞渡,峡中有鸟只争飞。市儿各唱迎神曲,游女多穿送节衣”之句,反映了以舟返送神的盛况,这即是三峡人民生活方式的写照,也是他们为生存而祈求神灵护佑的心愿的表现,他们认为船是近神、送神、拓魂、引魂的灵物。运载灵魂渡过那黑暗中的冥河寒流呼唤着孤寂的幽魂,不要再飘泊游荡,驶向那温暖的太阳之乡”①,凤太阳鸟是古代巴人的灵魂化身,船:“太阳船是古代古人的超度之舟。5:太阳,是古代巴人的生命来源,终极关怀的最后归宿。”⑦这些特点均受巴文化影响而渗透着不少巴文化的特点,图案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经济的繁荣。
综上所述,特定的自然环境,不同的历史发展,迥异的文化特征,形成了各自文化圈的服饰文化,长江三峡地区各族人民在各自的生活环境中,形成了异彩粉呈的各种风俗,但他们互相影响,吸取了优秀的文化特点,从墓主人服饰图案的审美和寓意分析,虽然具有不少巴文化的特点,但它还是不同民族的文化在相互渗透的过程中形成的区域性文化,也是体现中华民族精神风貌的艺术品,美学意味,凝聚了中华悠久文化和民族精魂,使我们体会到某种不可言喻的审美意趣和精神力量。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华民族的高贵的财富。
- ↑ 闵萍.宜昌市东山明墓出土女尸服饰图案浅析[J].湖南考古辑刊, 1999(1):6.DOI:CNKI:SUN:HNKG.0.1999-0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