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韩森寨唐张思九夫人胡氏壁画墓
《西安韩森寨唐张思九夫人胡氏壁画墓发掘简报》
摘要：2018年，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在西安市东郊汉森路与公园路附近发掘了一座唐代壁画墓，据其墓志记载，墓主人为盛唐时期一位阵亡将士张思九的遗孀胡氏，其子为唐玄宗身边一位宦官。墓室壁画以仙鹤、侍女人物、宠物为题材，特别是甬道与墓室北壁宠物狗的形象，凸显了盛唐时期的社会生活面貌。这座墓葬虽遭盗扰，但墓志和壁画尚存。该墓葬的发掘为研究唐代与西域关系、盛唐墓葬壁画、唐代“召魂葬”习俗、唐代宦官制度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实物材料。[1]
韩森寨位于西安新城区，因“韩森冢”［1］得名，在历史上不同阶段，虽然中心城区不同，但这里一直是传统意义上的城市东郊，是古代墓葬密集分布区。这些墓葬年代上起秦汉，下至明清，其中又以汉唐两朝小型墓葬居多。2018年，为了配合城市建设（韩南韩北城中村改造项目），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在对项目用地（DK2、DK3）进行考古发掘，发现唐代墓葬群，其中2019RCH-2西M1是一座唐代壁画墓，现将该墓发掘情况简报如下。（图一）
......
二 壁画
绘制壁画之前，先用黏土与白灰混合后涂抹于壁面形成地仗层，粉白后施以彩绘。按照墓道两壁残存颜料斑点可知，墓道内原本也有壁画，可惜现已完全脱落。目前可见的壁画分布于甬道两壁、券顶，以及墓室四壁，绘有人物、动物、树木等形象。
（一）甬道壁画
壁画分别涂绘在甬道的东、西两壁及顶部。东西两壁绘有一对宠物犬。东壁犬为纯白色，立姿，头朝墓门，双耳直竖，两眼直视前方，尾巴翘起，正在踏步向前，身下及尾巴上的长毛迎风微微后摆。壁画通高0.7米，宽1.2米。（图五：1，图六：1）西壁宠物犬毛色黑白相间，尾部卧姿，匍匐在地，作势欲扑，摇头摆尾，憨态可掬。壁画通高0.68米，宽1.05米。（图五：2，图六：2）甬道顶部绘有两只燕雀，剥落严重，模糊不清。类似犬只的形象出现于新疆阿斯塔那出土的绢画《双童图》［3］、唐朝周昉的《簪花仕女图》［4］、章怀太子墓后室东壁南侧壁画［5］、岐山郑家村元师奖墓［6］，唐韦浩墓［7］、洛阳苗北村五代壁画墓［8］。据《旧唐书·高昌传》记载：“（武德）七年，文泰又献狗雌雄各一，高六寸，长尺余，性甚慧，能曳马衔烛，云本出拂菻国。中国有拂菻狗，自此始也。”［9］由此可知，文献中对“拂菻狗”的描述与壁画中这两只宠物犬的形象极为相符，所以这两只宠物犬很可能是当时风靡于宫廷贵族中的“拂菻狗”。
（二）墓室壁画
墓室四壁壁画以墨线勾勒轮廓，再以彩色填染。
墓室东壁绘仙鹤屏风图，五扇屏，屏框为窄竖幅，下部壁画剥落，屏风残高1.32米，屏宽0.6米，五扇屏风通长3.1米，屏条之间用黑框相隔。仙鹤为单笔勾绘，朱红顶，朱喙，黑尾及黑腿。5只仙鹤形态各异，南侧第一只埋首理羽，闲适伫立；第二只引颈向上，双目望天；第三只长喙微张，俯首蹭腿；第四只踱步向前，低头觅食；第五只昂首前迈，回顾后方。（图七，封面二：1）
在唐献陵的陪葬墓中发现了最早的独立形鹤样墓室壁画，类似的六扇屏风鹤图，也在西安西郊的杨玄略墓和西安东郊梁元翰墓中出现，“云鹤屏风的流行，还可能与道教有关”［10］。
西壁壁画绘人物屏风图，六扇屏，屏框形制与东壁一致，通高1.38米，每屏宽0.42米，六扇通长1.55米。每屏内绘画一人，其中中间四人女装，两端二人男装。画中人物两两相对，拱手而立，手中无物。人物脸部和嘴唇施朱彩，衣饰局部施黄彩。南侧第一人，男装，戴黑色幞头，着圆领长袍，束腰带，足蹬靴，绯面朱唇，长目小口，身体后倾，双手拱于胸前。第二人，女装，头戴包巾，着黄色襦裙，套半臂，长裙曳地，穿翘头履，双手拱于胸前。第三人，女装，头戴包巾，着黄色襦裙，套半臂，长裙曳地，穿翘头履，双手拱于胸前，身材瘦削。第四人，女装，梳拔丛髻，着黄色襦裙，套半臂，长裙曳地，穿翘头履，双手拱于胸前，体态丰腴。第五人，女装，梳拔丛髻，着黄色襦裙，套半臂，长裙曳地，穿翘头履，双手拱于胸前，回首而视。第六人，男装，戴黑色幞头，着黄色圆领长袍，束腰带，足蹬靴，双手拱于胸前。（图八，封面三：1）
壁画中六人动作基本一致，装束基本相同，人物面部都是绯面朱唇，长目小口，对比同时期苏思勖墓壁画中手持如意的男装侍女形象，这种戴幞头，穿圆领长袍，脸部傅粉、唇部涂朱，且如此近侍女主人的侍从，应当是女扮男装的女侍。墓室南壁南壁主体在棺床南，图案为一只昂首振翅的朱雀，头部施赭彩，双翅及背羽施黄彩。通高1.34米，宽1.35米。朱雀侧身面东而立，头顶云冠，口衔丹珠，眼神犀利，鸟喙尖锐，双翅鼓振，挺胸凸肚，尾羽高翘，钩爪踞地。（图九，图一〇）《礼记·曲礼上》曰：“行，前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11］青龙白虎一般处在墓道东西两壁最南端，而朱雀玄武大都位于墓室相应位置，在西安地区出现四神壁画的唐墓较多，年代相近的有苏思勖墓（754年）和高元圭墓（756年）。苏思勖墓在墓室北壁绘《玄武》，南壁绘《朱雀》，高元圭墓在墓道两壁绘《青龙》《白虎》，在墓室北壁绘《玄武》，南壁绘《朱雀》［12］，而未纪年的唐墓则以长安县南里王村唐壁画墓中的《朱雀》和《玄武》图保存最为完好［13］。
墓室北壁棺床北端绘玄武图，周身饰几何纹，玄武头朝西，尾在东，蛇躯绕龟身，蛇头居高临下，口部大张，利齿锋芒毕露，其下灵龟四足粗壮，回首与蛇头相呼应。玄武通高0.92米，宽0.95米。玄武图东侧绘树下家犬图，树下卧只斑点狗，低头半匍匐，两眼紧盯近前地面一盆饭食，颈脖系有绳索，绳索另一头曳地。壁画通高1.68米，宽1.2米。在树下家犬图东侧，绘有一扇屏仙鹤，可与东壁5扇屏仙鹤组成六扇仙鹤屏风图，屏风通高1.5米，宽0.6米。
北壁壁画中这只狗与甬道壁画中的两只狗形象不同，具体表现在这只狗双耳耷拉，头顶平坦，鼻子轻微突出，全身布满斑点，斑点较大，且分布均匀。其颈下、腹下及臀部披毛较长，这一点又与前者相似。（图一一，图一二）
二 出土器物
出土器物共150件，主要出土于墓室和壁龛，甬道内也有发现。其中石质墓志1合；陶器120件，包括塔式罐、陶罐、陶盏、陶俑等；铜器14件，包括铜构件、铜饰、铜钱等；铅器10件，主要是铅盘等；铁器5件，包括铁泡钉、铁器等。
1. 陶器120件
女侍俑34件。按照衣饰分为两类。均残损严重，头饰及面部不清。第一类（标本M1∶22），面部模糊，身穿长裙，束带，着履，双手交拱。高9.2厘米，宽2.3厘米。（图一三：4）第二类（标本M1∶51），梳高髻，面部不清，衣裙较为宽大，双手交拱，着履。高8.4厘米，宽2.6厘米。（图一三：5）
2. 金属类
铜器14件，包含开元通宝1枚。
长条形铜饰1件（M1∶56）。中间细长，两头呈心形，长7.8厘米。（图一五：1，图一六：1）
蛙形铜饰2件（标本M1∶60）。鎏金，匍匐状，造型生动。长3.8厘米，宽2.7厘米。（图一五：2）
菱形铜饰4件（标本M1∶57）。鎏金，瓜子型，背面内凹，长4厘米。（图一五：3）铜钱1枚（M1∶15）。正面为“开元通宝”，背面无纹。直径为2.5厘米。（图一五：4）铜盘1件（M1∶63）。残，葵花口，底部无纹，口径15厘米。（图一五：7）
鎏金铜饰4件（标本M1∶19）。鎏金，上为镂空状圆形造型，下部为四棱锥造型，底部中空，高5.4厘米。（图一五：8，图一六：2）铜饰1件（M1∶14）。鎏金，有乳钉状凸起，宽1.4厘米，残长3.8厘米。（图一五：11）
四 结语
出土墓志明确记载了墓葬年代为天宝六年，所葬地点为长安城东长乐原，墓主人身份是张思九夫人胡氏，享年69岁。墓道（甬道）口开在墓室南壁偏东处，墓室四壁略外弧，此为盛唐时期土圹砖室墓的典型特征。墓道内壁画虽已脱落，但是甬道、墓室内壁画保存较为完好，题材多样，形象生动，出现了男装侍女形象，同时出现了目前尺幅最大的“拂菻狗”图像［19］，从而使墓室具有了一种宅院化的特点［20］。墓内随葬品数量较多，曾被盗掘，因此不见金银器，但是出土器物组合完整，人物俑和动物模型种类齐全，体现了盛唐时期中小型墓葬典型的埋葬习俗。时间相近且形制规格相同的壁画墓还有苏思勖墓（745年）［21］和唐安公主墓（784年）［22］。总之，张思九夫人胡氏墓，虽遭盗扰，但是墓葬形制完整，墓室及甬道壁画题材多样，随葬品丰富，墓志纪年明确，这为盛唐时期中小型墓葬研究提供了新的标本材料。
- ↑ 张翔宇,段士刚,高博,等.西安韩森寨唐张思九夫人胡氏壁画墓发掘简报[J].中原文物, 2021(3):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