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明陆氏墓

来自汉服宝典
跳转至:导航、​搜索
上海浦东明陆氏墓
基本信息
名称 上海浦东明陆氏墓
发掘年份 1969
发掘地区 上海
所属朝代 明代
所属年代 嘉靖二十三年(1544)
墓主身份 陆深、陆楫
文物类型 饰品


《上海浦东明陆氏墓记述》

陆氏门第是明代中期上海地区的名门贵族。黄浦江流经外滩与吴淞江汇合后,折而向东形成一沙嘴,世称陆家咀,即由陆氏居地的声望而得名。陆氏墓地座落在今陆家咀轮渡东南海兴路典当弄附近。这里未建民宅之前,墓道排列着翁仲、石马、石羊等高大石雕,气势十分壮观。1969年正值“十年内乱”时期,该地人防施工,于夜间擅自掘墓清理,至使明代“词臣”陆深及子陆楫的夫妇合葬墓遭到彻底破坏。陆深其人,明史有传,且墓葬出土了较多的金、银、玉等文物,现报导如下。[1]

陆深、陆楫父子夫妇合葬墓前后相距约五米,均为南北向。其结构都是用糯米浆三合土浇铸成矿穴,内置棺椰后盖独幅青石板封顶。墓穴壁厚达40厘米,出土时棺木如新,外鬣黑漆,棺身接缝卯榫严密,盖与棺又用长17厘米的圆头方梃铜钉钉合。由于墓葬密闭性能好,至使其中一具尸体尚未腐烂。

墓葬被毁后,我馆即派员前往处理,现将收集的文物记述如下。

金冠饰 1件。上镶双狮作嬉球状,形态逼真,制工精巧(图版柒,2)。

金镶玉发簪 8件。其中四件头部为梅花型,青玉或白玉花瓣下用金叶瓣衬托,花蕊用金丝作成(图版柒,1)。二件头部有玉女作登仙状,发梳高髻,身前缠金丝作云带,并嵌红宝石各一颗。左右对称呈蝶形(图版捌,8)。一件头部为白玉观音,下托以金质莲座,右手在胸前执一云帚,神态肃穆,衣着飘然,胸前用金丝缠绕并嵌宝石一颗(图版柒,6;图一,1)。一件头部平镶玉螭虎,昂首卷尾作俯伏状,虎身饰兰宝石一颗,两端为金镶红宝石。

金镶玉饰 9件。金镶玉鱼一对。玉鱼闭嘴厚唇,下有金梅花四朵,间隔五颗宝石。玉鱼作游状,尾上翘,分鳍成弓形,背鳍凸起如波浪纹,腹下分水鳍前伸,鳞为菱形,线条阴刻工整,鱼身用细金丝固定在金饰上(图版捌,4)。金镶玉莲一对。莲叶衬以水草,上伏一金螃蟹,其脚刚直锐利,两螯伸张似争斗状,背上有金镶宝石一颗,通体仅1厘米,形态十分逼真(图一,2)。金镶玉蝶形花二对。花蕊用金丝做成,花心有金梅花一朵,上嵌宝石(图一,3)。金镶“寿”字玉冠饰一件。寿字镂孔,笔划工整,字前按金制天神一尊,浮云托体,衣冠带饰纹理清晰,胸前置金镶红宝石一颗,制作十分精巧细密(图版陆,5;图一,4)。

梅花形金镶宝石花饰 18件(图一,7)。蝶形金镶宝石花饰4件(图一,9)。

金方形小带扣 2件(图一,8)。

金发簪 2件。圆头,簪身细长。

金牙签、耳勺 2件。用细金丝编成链,中有蝶形金锁片分隔,其柄精刻成龙首,须、麟立体感很强,制作十分考究(图版柒,4)。

金戒指 4只。戒面均镶嵌宝石(图一,11上)。

银发插 3件。二件头部镶玉刻成旋涡状(图一,10中、右)。另一件头部镂孔成对称图案,上下镶有宝石(图一,10左)。

银发罩 1件。用银丝编成,形如头盔(图版捌,5)。

银元宝 1锭。边残,束腰无款。

银戒指 2只(图一,11下)。

压花镂孔银香熏、挂饰及银扣等 十六件。花纹有莲花、凤戏牡丹等(图二,1)。

玉发冠 1只。长5、宽2.8、高3.1厘米。冠面内外平滑光泽,侧面有三对贯孔,其下孔为圆形,内可插发笄(图二,2)。

白玉戒指 6只。可分二式:

I式戒面为长方形,旁刻一对麦纹。

Ⅱ式戒面为凹弧形,其下有二对麦纹。

玉簪 11件。分六式:

I式羊脂白簪一对。玉质润泽,顶端为长方梯形(图版陆,2左)。

Ⅱ式顶端为麻菇头,一支白玉,另一支青玉(图版陆,右2)。

Ⅲ式顶端为花苞形,其下设四道凸弦纹,长11.8厘米(图版陆,3左)。

IV式簪体为方形,四面都阴刻螭龙,其上有铭文“寿比南山,福如东海”。顶端浮雕麒麟,作回首状。底座细刻窗棂纹,长11厘米(图版陆,3右)。

V式簪体为六棱,平头,顶部浮雕雄狮,昂首竖尾,虽甚小巧,但其形壮观(图版陆,4右)。

VI式顶端为圆锥头,长6厘米(图版陆,4左)。

玉蝉 1件。长5.7、宽2.6厘米,质洁白细腻,通体光润晶莹,全身作五角形,嘴、眼、翅轮廓清晰,线条对称流畅,立体感很强,与洛阳西郊汉墓出土的玉晗相似①。

白玉鱼挂饰 2件。一件为鲤鱼嬉莲,玉质润净,刻工规正,线条明晰,鱼尾侧而劲。旁有莲叶,鱼浮游作贯茎状,其构思和布局都恰到好处(图版陆,6;图一,6)。另一件玉鱼翘嘴厚唇,大圆眼,收分水鳍,鱼尾劲曲打水,似有跳跃之态。

据墓志记载,陆深死于嘉靖23年,时年已68岁(1477—1544年),其妻寿终当于此不远。从买田券看,子陆楫在嘉靖21年38岁时便早夭了,从而墓中出土的万历元年铜镜应是陆楫其妻的随葬物。从嘉靖21年至万历元年,又历31年时间,加上神宗一朝在位.48年,故推算陆楫其妻当卒于万历年间,为这批文物年代的下限提供了依据。

这次出土器物较为精致,特别是头部发饰多用金、银、玉融为一体,并嵌以红、兰宝石。其它小品也恰到好处,综观有下述二方面特点。

一、明代的玉雕工艺在雕琢和碾磨技术上已十分重视,如出土的玉人、鲤鱼嬉莲等小品,通体光滑匀净,玉鱼大圆眼,菱形麟,阴刻线条之间匀称而工整,没有毛道,在造型上也不见艺术夸张现象。玉童面部五官布局合理,形态逼真而显得自如。出土的四条鲤鱼,有收鳍的也有伸鳍的,但尾鳍的角度不同,却形象地表现出一种游态和跃态之别。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中曾指出:“良工虽集市,师工巧匠则推苏郡”。我们从玉簪头部透雕的仅几毫米大小的玉麒麟,雄狮和仅一厘米左右的金质螃蟹、金质天神和金牙签、金耳勺柄部的龙首看,明代的玉雕工艺和金属工艺在江南一带有着相当高的水平。

二、出土的器物虽为饰件小品,但雕琢的题材都带有一定的宗教寓意。如观音菩萨、六神天将、玉女登仙以及鲤鱼、莲、玉葫芦和铭刻的“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等吉祥语。明代中晚期普遍出现的这种工艺题材,是深受当时社会影响的。就拿世宗朱厚总来说,昏庸好道教,为求长生,竟二十余年不理朝政②。为此这些饰件小品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这次墓葬出土了一块刻有阿拉伯数码字的玉质幻方,它是继元代安西王府出土铁幻方后的又一重要发现⑧。此幻方为四四纵横图,如图六凡同符号之和均为34,由于它带有一定的神秘性,所以成了伊斯兰教徒佩以护身的信念物。

阿拉伯数码字是印度古代根据位值原则的记数方法发明的。历史以来,阿拉伯数码字在演变过程中,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结构特征。这次出土的数码字基本上和元代安西王府出土的字型相同(图七),但有两点需加指出。

1.印度数码字在公元八世纪初传到过中国,其后失传了。唐代瞿昙悉编著的《开元占经》记录的印度古代“天竺九执历经”中仅存零字,其法样是以点代零,而这次出土的幻方却以圈作零。

2.元代安西王府出土的幻方中,其5字写作“S”,而这件玉幻方上却又写作“6”,“6”与现代阿拉伯数码字“b”字形接近,所以“S”字可能是“S”的速写,而速写的通俗化,便成了该字向现代阿拉伯数码字“b”的过渡字形。

这次出土的刚卯,是解放以来继亳县汉墓后的第二次发现④。

刚卯是汉代人佩以祛邪的信物。清人吴大徵《古玉图考》中说它是“汉时时鬻之物”,为此传世实物很多。加上后世仿制,故对其真伪的辨别历来认识不一。这次出土的三件刚卯虽为篆体,但形体和运笔不同,其中二件是规正的小篆体(图八,1、2);另一件笔划草率,字形方折,而且复笔有毛道,与亳县汉墓出土的刚卯有相似之处(图八,3;图九)。据史料记载,汉人铭刻刚卯有时间的限止,《汉书·王莽传》颜注引服虔说:“刚卯以正月卯日作”⑤,所以在硬6度的白玉上铭刻,笔划粗涩,复笔不匀有毛道是合乎情理的。清人段玉裁曾在《说文叙》注中指出:汉之刚卯属“殳书之类”。《汉书·艺文志》定秦书八体中,又把殳书和小篆各立为一体。徐锴在《说文系传》中还提到“殳书”的结构是“随事立制的,同于图画,非文字之常也”⑥。可见它不是通常规正的字体,而是较草率的,与笔划圆润的小篆体有别。为此,我们认为,铭刻标准小篆体的刚卯是后世仿制的伪品,而刻工草率急就的,当是汉代遗物。

据墓志记载,陆深自弘治十八年中进士后历三朝。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明代中期社会矛盾愈加激化的时期,处于饥寒交迫的广大人民,不但忍受着封建统治的残酷剥削,而且还时遭水旱灾荒的侵袭。如嘉靖十四年,陆深任四川左布政时,“保宁大旱”,“蜀人凋瘁”。建昌行都司地震,“庐舍殆尽”,加之民“饥馑”,至使“死者枕籍”。墓志真实揭示了当时的悲惨景象。另一方面,由于封建王朝的残酷统治,民族矛盾也随之加剧。墓志中提到威茂地区“诸夷作乱”,朝廷便“命将进剿”,时陆深“移文何总兵,亶膏数千言”,用陆深自己的话来说:“抚之不从而后剿之”,并“伺其犯边则殊之”⑦。这就彻底揭示了当时封建统治阶级对待少数民族采用的招抚与屠杀两手交替的反动手法。为此陆深墓志对研究明代中期的社会矛盾,亦提供了有用的资料。

陆深墓志的出土还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文征明的晚年作品。文征明是明代吴门四画家之一,在他九十年的岁月中持续了七十年的艺术创作。它为陆深书写墓志时已75岁高龄,但通体小楷近三千字,仍始终挺拔遒劲。

故明史文苑说他“乞书画者接踵于道”。后人更是称颂其”以小楷名海内……楷法绝精工”,尤如“金声玉润”。我们从这次出土的墓志来看,碑文工整秀丽。运笔温纯而精绝,与古人评说毫无抵牾之处。

陆深,字子渊,号俨山,上海人。他先后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洒、太常卿兼侍读学士。深在馆阁四十余年中著作甚富,有《俨山集》一百卷、《续集》十卷、《俨山外集》四十卷及《行远集》、《行远外集》等。为此明史将其列入《文苑传》,并称颂他“鉴赏博雅为词臣冠”⑧。

陆深不但“以文章有名”,而且还是名书法家。嘉靖首辅夏言云:“文裕书法妙逼钟王,比赵松雪而遒劲之”。董其昌亦云:“陆宫詹以书名家,虽率尔作应酬字,俱不苟且”⑨。

陆给一生还喜好“嗜古玩”,曾“罗列一室”⑩。他的学生夏言为其撰墓志时指出:

“平生无他嗜好,惟古书名画,商彝周鼎则时取鉴赏,为博占之士”。而且“非疾病疲惫,未尝手环卷”。

从上述情况分析,陆深很有可能将自己作品或更多的古玩带入墓中。如墓中出土的玉插扞二件,当是手卷或册封上的遗物,可是实物被毁无存了。其它如带饰、带钧、文房用品、款章等也都未见,这是十分遗憾的。摄影者郭林福。

  1. 王正书.上海浦东明陆氏墓记述[J].考古, 1985(6):13.DOI:CNKI:SUN:KAGU.0.1985-06-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