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石首市杨溥墓
《湖北石首市杨溥墓》
1993年3月10日，石首市茅草街乡高陵岗村农民在取土时掘出一盒石质墓志并揭露出墓葬一角。村民及时上报市博物馆，市博物馆当即派人赶赴现场调查、确认墓主为明代正统年间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杨溥，即明代“三杨”中的南杨。地市考古工作者联合组队，进行抢救性发掘，获得了一批珍贵的丝织品，为明史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现将杨溥墓及其出土文物简报如下。[1]
一、墓地概况
杨溥墓位于高陵岗，东距绿林镇10公里，坐落在省干线公一石公路48公里处，一端被压在公路护坡之下。岗地东西均为长江支流，东临藕池河，西傍安乡河，二河自北向南流过（图一）。这里是一片古墓群，分布有晋代至明清时期的墓葬数百座。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据清代乾隆丙辰《石首县志》记载：“杨文定公墓在县西高陵岗。”发掘中，杨溥后裔杨大文持清光绪版《南杨族谱》来墓地勘对，该墓的方向、位置与族谱所载完全吻合。族谱茔图还绘有杨溥夫人彭氏墓的位置，现已被公路路基压住，杨溥家族还有数十人葬在高陵岗。杨溥墓地原有砖墙一周，内有建筑物，早年被毁，封土夷为农田。墓前神道现存石望柱一对（已残）。石人一对：文束，宽衣博袖，拱手执笏，面目扁平。刀法洗练。高165、宽70、厚33厘米。石马一对：无鞍无辔，散鬃散尾，长175、残高88厘米。石羊一对：头已断，作跪状，长95、高55厘米。石虎一对：腿前立后踞，圆眼巨口，张牙利爪，鞭状长尾藏于身右，长122、高80、宽50厘米。均有25厘米厚的底座，神道碑早年被毁，神道石雕均为汉白玉，因洪水泛滥，石雕早年被淤泥埋没，1985年建管家铺大桥时重新出土。（图三，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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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出土文物
杨溥墓椁室内无随葬品，打开棺木，揭去夹衾，杨溥头戴乌纱帽，身着织金麒麟补服。清理完衣物后，发现杨溥尸体已腐烂，仅腹部有少许软组织，骨架完整。除了穿戴及随葬衣物外，无其他随葬品，现依清理时的顺序分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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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金麒麟补服 一件。圆领，右衽。四合云纹缎。补服长1.30、二袖通长2.2、袖宽0.30、袖口宽0.14、腰宽0.70、下摆宽1米。胸背各缀补子一块，补子长0.35、宽0.34米，金线织成的麒麟，长0.22、高0.19米，作跪状，周围配以海水、云、松、牡丹等图案，系织好后缀在补服上。
带板一副 19块。木质，缀在一根4厘米宽的烟色缎带上，系于补服腰间。长形I式4块，长6.5、宽4.5、厚0.4厘米;长形Ⅱ式4块，长6.5、宽3.5、厚0.4厘米;长形Ⅲ式2块，长4、宽1.6、厚0.3厘米;一端方⋯端弧形2块，长6、宽4、厚0.3厘米；桃形6块，直径4厘米。另有3根长6.2、宽0.6厘米的小木条和铜扣一件。
圆领长衫 一件。圆领，右衽。烟色八宝云纹缎，长1.24、二袖通长2.14、袖宽0.30、袖口宽0.15、腰宽0.64、下摆宽1.32米，腰间有纽带。
袍服 一件。交领，右衽，云纹缎面，罗纱衬里。长1.25、二袖长1.95、袖宽0.30、袖口宽0.17、腰宽0.54、下摆宽1.10米（图三，5）。
绵袍 二件。交领，右衽，素面缎。罗纱衬里，内填丝绵。长1.1、二袖长2.2、袖宽0.24、袖口宽0.14、腰宽0.56、下摆宽0.90米。
短袖袍服 一件。交领，右衽，四合云纹缎面。长1.22、单袖长0.26、袖宽0.32、腰宽0.64、下摆1.10米。
百褶裙 三件。交领，右衽。一件为云纹缎地，一件为万字纹缎地，一件为素缎。均烟色。三裙长1.16-1.22、单袖长0.71-0.92、袖宽0.20-0.30、口宽0.10-0.17、腰宽0.50-0.68、下摆1-1.22米，云纹百褶裙作枕头用。
禅衣 一件。交领，左衽，烟色素纱。二袖通长2.1、袖宽0.15、口宽0.10、腰宽0.55、下摆0.80米。
背心 一件。纱质。腰间有3根纽带。长0.46、腰围宽0.93米。
袴 三件。一单一夹一绵。长0.90、宽0.50、裆长0.30、裤筒宽0.25、腰匾宽0.08米，已朽。单、夹袴已朽，绵袴尚可辨（图三，6）。
皮衣 一件，已腐。
绣袋 一个。用细绶带贴身系于腰间、袋置于左腿上，绣袋为荷包形。长0.17、宽0.12米。缎面用丝线绣云纹、花草。袋内装有6颗牙齿。
护膝 二只。缎地用单线绣卷草一周，长14、宽18厘米。贴于双膝。
乌纱帽 一顶。弧形冠顶，帽中间微隆起，网眼状藤纱作里，黑漆，表面为烟色罗纱，后面插双翅，向两旁伸出。双翅已朽，似为铁丝作框。纱帽内尚存一绺头发。帽径20、高15厘米。
其他丝织物 六件。置于棺内，破损较甚。可辨衣物为袍、禅衣。质地为绸、绢、罗、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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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铭一盒。汉白玉石质，方形，边长62、厚10厘米。盖上阴刻篆书5行25字“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赠太师谥文定杨公墓志铭”，字径12厘米。墓志阴刻楷书47行，满行47字，正文1489字，字径1.2厘米。（图四）
四、几点认识
1、关于墓主《明史》有传，墓志及族谱所载更为详细。杨溥，字弦济，号澹庵，系出“弘农杨氏”，即“西京夫子”、东汉太尉杨震的后裔，唐长庆末，其始祖为潭州刺史。宋代，先祖杨英为茶陵学正，杨英之子杨添佑即杨溥的曾祖父始居荆州公安蒙城，后迁入石首定居。故杨溥为湖广石首人，生于洪武五年（1372年），正统十一年（1446年）七月卒于位，终年75岁。建文元年（1399年），举湖广乡试第一。建文二年（1400年），会试为书经冠，廷试第六，授编修。永乐二年（1404年），侍皇太子为司径局洗马。永乐十一年（1413年），帝北巡，杨溥与黄淮、杨士奇等人辅太子监国。永乐十二年（1414年），因“东宫遣使迎帝迟”而获罪下狱，十年囹圄，“读书不缀”。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帝崩，太子即位，是为洪熙皇帝，当即释放杨溥，并召入内阁典机务。至宣德正统时，历任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晋少保，与杨士奇、杨荣同掌朝纲，“是时，王振尚未横，天下清平，朝无失败，中外臣民翕然称三杨”。《明史》在三杨传后如此评说：“赞曰：成祖时，士奇、荣与解缙等同直内阁，溥亦同为仁宗官僚，而三人逮事四朝，为时硕。溥入阁虽后，德望相亚，是以称贤相，必首三杨。”作为四朝重臣，在杨荣、杨士奇先后去世后，杨溥成为内阁第一宰辅。因年迈，杨溥向皇上提出辞职，不允。正统十一年七月，终于病倒。英宗“诏遣中宫以医来视”，“赐饵及汤、药、费”，“令医日报康否”，三天以后，溘然长逝，“认闻，上深嗟，赐棺敛赙祭，辍视朝一日。赠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谥文定，命有司归其柩营葬于乡”。可谓哀荣之至。但是，一个一品大臣，埋葬却如此节俭，反映史籍所载杨溥为官清正廉明是可信的。杨溥是明代前期一位卓有政绩的政治家。同时，在文学上也颇负盛名，他与杨士奇、杨荣同为明代台阁体的领袖人物，其遗著有《杨文定公文集》传世。杨溥墓的发掘，无疑为明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
2、关于墓志铭，撰文者陈循，字德贞，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正统中入文渊阁典机务，进户部右侍郎。土木之变后，景泰中进户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英宗复辟后，陈循被杖，戍铁岭卫，遭削籍，死于天顺八年，成化中复官赐祭。《明史》有传，称他“学问该博，文章尔雅”。书丹者黄养正，“瑞安人，名蒙，以字行，永乐中以善书授中书舍人，官至太常少卿。性端谨，淹博，工诗文，正统中从驾北征，死于土木之变”。所书墓志正文，字字工整秀丽，功力非凡，给我们留下了明代早期馆阁体书法家的宝贵真迹。篆盖者胡濙，《明史》有传，字源洁。武进人，建文二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历礼部尚书，加少傅，英宗复辟后七年方卒，年89岁。胡淡“历事六朝，垂六十年，中外称耆德”。墓志铭的撰文、书丹、篆盖、刊刻均属上乘之作，志文与《明史·杨溥传》相符，但更为详细，弥补《明史》记载不足，墓志对研究明代前期的书法具有重要价值。
3、墓葬反映的明代礼制，杨溥墓地有坟墙一周；墓前有石人、石虎、石羊、石马、石望柱各一对，墓内埋墓志，葬具为一棺一椁，均与明代礼制相符。据《明史·礼志》：“一品坟墙髙九尺……一品二品石人二，文武各一，虎、羊、马、望柱各二……”。“志石二片，品官皆用之。其一为盖，书官之墓：其一为底，书姓名，乡里、三代、生卒葬月日……二石相向铁束埋墓中……”。“品官棺用油杉，朱漆，椁用土杉……”。稍有差异的是二个石人均为文吏，并非礼制所定文武各一。杨溥墓的椁为杉木，棺却是楠木，原因是英宗御赐。志石所载杨溥死后，皇帝“辍朝一日”亦与明礼制所定“永乐后更定，惟公、侯、驸马、伯及一品官辍一日”相符，杨溥墓葬规格说明在明代前期，品官的丧葬礼仪是较严格地遵循定制的。
4、关于服饰杨溥身上所穿及随葬衣物均为丝织品。穿在外面的织金麒麟补服，即所谓常服，是明代用以确定官员级别的袍服。据《明史·舆服志》：“文武官常服，洪武三年定凡常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二十四年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杨溥虽官至一品，但非公侯，驸马、伯、按定制只能着仙鹤补服。杨溥身为礼部尚书，不会僭礼逾制。显然是皇帝特赐。考《明史》，“历朝赐服，文臣有未至一品而赐玉带者，自洪武中学士罗复仁始。衍圣公秩正二品，服织金麒麟袍玉带，则景泰中入朝拜赐，自然以为常……麒麟本公侯服，而内阁服之，则嘉靖中严嵩，除阶皆受赐也……。”杨溥墓出土文物证明，明史记载显然遗漏，杨溥应是明代最早赐服麒麟的内阁大臣。据陈循所撰摹志：“宣宗皇帝以公馆阁旧臣，命循同居近密……公承赐尤厚。”另据《南杨族谱》：“宣德五年，两朝实录成，赠溥白金十，罗衣一袭，綵币十二端。八年，上写《元老阁》赐之。”因此推断，杨溥所服织金麒麟朝服即为宣宗于宣德五年所赐的“罗衣一袭”。另一件圆领右衽的长衫当是“每日早晚朝奏事及侍班、谢恩、见辞则服之”的公服。令人难解的是补服腰带所缀带板为木质，与明代定制不符。《明史·舆服志》载：“文武官常服，洪武三年定……，其带一品玉，二品花犀，三品金钕花，四品素金，五品银银花，六品七品索银，八品九品乌角……。”皆无用木作带饰的。明代的用玉制度的确严格，禁止民间用玉，“洪武二年，庶人……，首饰钗镯不许用金玉珠翠”。既使是品官用玉，也是等级森严。除玉带只限于一品官外，“一品二品……帽顶帽珠用玉，三品至五品……帽顶用金，帽珠除玉外随所用”。照定制、杨溥是有玉带的，为何以木代玉随葬?推测其原因可能是玉带宝贵难得，所以藏之于家，传之于子孙后代。
5、关于防腐杨溥死于7月14日，正值炎热暑天，停柩京城数月，又经数千里路途运送，迟至12月27日下葬石首高陵岗，历时达半年之久。故而尸体腐烂。衣物大部分保存下来，自然得益于较好的防腐措施。首先是楠木棺密封得好，其次棺内放置有防腐的材料，清理时发现有棉籽、花菽等，再则是有3.8×2.54×2.72米的石灰糯米浆浇灌夯筑的三合土紧紧裹住棺椁，起到了很好的密封作用。因此，我们能够在543年后重睹这批珍贵的明代官造丝织物。
- ↑ 荆州地区博物馆,石首市博物馆.湖北石首市杨溥墓[J].江汉考古, 1997(3):7.DOI:CNKI:SUN:JHKG.0.1997-03-009.
